到了这个年龄先生和我不约而同的开始喜欢白花。惯看姹紫嫣红,也厌倦了霓虹璀璨,不经意间回到本真而安静的白。当然,白不止意味纯洁。
白芍初放的一瓣,俏丽且有力量,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。盛开的白芍药则已层层叠叠,繁复缜密,洁白得发光,是生命最饱满时的模样。
上周五,一个割草工人进到后院,他举着吹风机不吹草地,而是对着几朵开放的芍药猛吹。这一幕刚好被坐在二楼沙发上看书的我看到。看得我瞠目结舌,还在发呆时,他已经大摇大摆进了邻居的园子。再看花丛,一枝盛放的芍药被吹折,我只好下去剪枝插瓶。不理解这家伙是个什么心态。这一幕发生,就像我最近读到的书中所述:植物活着,直到死去——而它们的死亡,要么是顺应自然赋予的命运,要么是被自然中的其他力量所摧折。
植物命运各异。有的在盛放时骤然受损,有的却在濒临枯萎时仍不肯放弃。室内的一株茉莉经受住我春假离家后的旱情,存活下来,羸弱地只剩下几枝,硬是要继续开花,香气四溢,看着、嗅着未免让人心疼。
大陶盆占据着花园的中心位置,每年我都要种上一盆深红或亮黄的海棠,海棠从春到秋开不停,为清雅的小园带来些热闹。这些年养花,渐渐觉得最打动人的并非繁盛。于是今年我决定让海棠们都住嘴,在陶盆里种的是白色喇叭花。这些花们举着白色的酒杯,兀自守护着花芯那一点青绿,安安静静地沉醉在晨风晚阳中。
今年似乎格外留意白花。前些天去公园看到一株白藤,之前我以为藤花都是紫色。看来人不是看到什么才想什么,而是想什么,就会看到什么。白藤比紫藤清冷、安静。这株虽说是初绽,长花序像白色瀑布一样垂下来,我想像着她们流苏满树,在灰云雨意的春夏之交会开成一幅怎样的水墨画。
芍药不懂什么是历史,茉莉不懂什么是政治,白藤不懂什么是纪念。它们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律,在六月来到的时候开放。而恰恰是这种自然的重复,让人意识到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;时间过去了,而有些记忆仍留在那里。
2026.6.3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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